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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间烟火②济南环联夜市“鱿鱼哥”:一晚2000个

作者:金宝搏 发布于:2020-07-07 07:19 点击量:

  “稍微一等,炉子热了,马上就烤!”一声声吆喝,38岁的范凤只能靠不停含化喉片解决嗓子撕裂般疼痛。

  一旁的爱人,41岁的汤海波早已站在铁板边。待鱿鱼串从开水桶里捞出,立马放到铁板上,“嗤啦”一声,铁板冒出汩汩白气,海波大哥右手的铲子立马使劲儿压到鱿鱼上。这时是他的高光时刻,这一刻,他觉得自己就如王者!

  在距离济南市洪家楼附近,有一条并不算长的祝舜路,偏隅城区东北,却坐落着目前济南最大的夜市——环联商贸城夜市。吃喝玩乐,一站式齐全,为当地市民带来了欢乐,也是很多人的谋生之地。汤海波夫妇就在其中,凭借着销售铁板鱿鱼,来自哈尔滨的汤海波撑起了整个家。如今的他只想多卖点鱿鱼串,在济南买个房子,“让我家老二上个好学校,成为新济南人!”

  这一天,是他们进货的日子。“现在都有现成的鱿鱼串了,方便多了!我们刚做这行时,都是得买鱿鱼回来自己用竹签把鱿鱼串起来。”如今,每两三天进一次货,对于这两口子而言很轻松。回忆起2006年刚从哈尔滨来到济南谋生的场景,乐观的海波大哥也忍不住眼眶微红。

  当年,汤海波成家后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,两口子一合计,在哈尔滨开了家烧烤店。但因经营不善,不但没赚到钱,反倒赔了一些。2006年,本想到表叔所在的济南散散心,没想到对济南的感情就此扎根,在这里他们一干就是14年。

  初到济南,汤海波发现洪家楼是一处人流聚集地,在那里租了一个摊位,干起了铁板鱿鱼的营生。他把从东北学到的干料配方用在了烤鱿鱼上,只是当时的济南,铁板鱿鱼流行刷酱的。作为济南干料烤鱿鱼“第一人”,彼时汤海波的生意并不如人意。

  “人家来了一看就问‘怎么不是刷酱的?’之后就去了其他摊位。”那时候别人家的摊位一天营业额能到1000元左右,汤海波的铁板鱿鱼摊位一天只能卖出去百十元,哪怕坚持了两三个月后,每天的营业额也只在两三百元。

  哪怕居住条件极其简陋,他们还是不舍得多花一分钱。“我们那时住的是一个12平方米的仓房,打开门就是一张双人床以及一条狭窄的过道。”半夜忽然掉下来大半个手掌大的蜈蚣,范凤吓得直哭,汤海波则赶紧起身抓蜈蚣……

  最害怕的就是下雨天,不仅无法出摊赚钱,待在家里也没法好好休息,因为外面下大雨,家里下小雨。“济南比我们东北热,当时我们又没钱买空调,每到夏天就弄个电风扇一直吹,到现在一吹风扇腿都疼。”

  其实,汤海波也曾想过回老家,只是心中总有股不甘的劲儿,“别人都能摆摊,我为啥不行?”

  进完货回到家,采访当天14:30许,两口子吃点东西抓紧休息一会儿,这是他们全天唯一的一顿饭。“后来生意渐渐有起色,就把我父母、孩子都接来了。”如今,海波一家住在一个小平房里,三间屋,刚好够三代人居住,平房还带有一个院子,可以停放三轮车等物品。

  17点是汤海波手机上常年响的第二个闹钟,当这个铃声响起,就意味着夫妻俩要为出摊做准备了。范凤每周有三天要早起两个小时,因为她想在15:30赶到幼儿园接小女儿,“缺失了大女儿的成长经历,对于孩子很亏欠,现在大女儿读高一了,她放学的时间我们已经去摆摊了,只能想办法少睡俩小时尽量能多陪陪她们。”

  10分钟后,范凤到厨房烧起了一大桶水,“这桶热水会带到摊上,烤鱿鱼前先用热水烧一烧,既能杀菌消毒,也能快速变熟。”说起自家鱿鱼的卫生,汤海波颇为自豪,“我跟我媳妇儿都吃我家鱿鱼,尤其我媳妇儿怀孕那会儿吃得更多。”

  两口子喜欢吃自家鱿鱼,特别是生意刚开始有起色时,汤海波每天忙着烤鱿鱼,晚上没时间吃饭,两人就会买着烧饼去摆摊,“到了摊位上,趁着人少的时候把烧饼放在铁板上烤一烤,夹上几串鱿鱼,省时间也省钱。”这样的晚餐一吃就是几个月,“现在我很少吃烧饼,感觉那时候吃太多,吃够了。

  后来,随着生意逐渐火爆,两口子也没有了晚餐时间,每天只在14:30许吃一顿饭。

  “一二三”随着汤海波的口号,两口子把一大箱鱿鱼搬到了院里的电动三轮车上,车上还放着三个煤气罐、一台小冰柜。

  “现在省事多了,以前还得自己串串儿,我媳妇儿那时候困到串着串着鱿鱼就扎手上了,立马醒神了。”笑着说出这句话时,汤海波下意识往回缩了缩手。正要聊下一话题时,还是被记者看到了手上的疤痕。

  “没事,我这没啥,就是烫的。”生性豁达的汤海波并不愿提到自己有多辛苦,他只是觉得爱人跟着他没过过好日子。

  “最辛苦的是他!他天天站在炉子跟前烤鱿鱼,这些疤都是油点子溅到胳膊上烫的。几乎一年一茬。”范凤停下脚步,指着汤海波的手和胳膊,“这些年生意好了,很多人都看到我们挣了点儿钱,却不知道背后的付出,这其实就是个辛苦钱。”

  是啊,一家人就指望着这一个摊位生活,如果不勤奋,年迈的父母和年幼的女儿们该如何生活?

  “其实我之前在洪家楼卖铁板鱿鱼时,我父亲在附近也干了个铁板鱿鱼的摊,但孩子逐渐长大,老人体力又支撑不住,他后来就不出去摆摊了。”汤海波说,2016年,生意艰难时,他和妻子也曾商量过回老家。“可那时我在这里已生活10年了,适应了这边的生活方式,济南的气候也比东北更好,济南人也特别好,给了我很多帮助。”汤海波指了指他租住的小院,“看,这间房子就是我的‘粉丝’租给我的,他特别爱吃我家的烤鱿鱼,渐渐就熟悉了。当年赶上我们住的仓房要拆,正愁没地方住,房东来买鱿鱼时问起了居住问题,以极低的价格解决了我的燃眉之急!”汤海波强调,其实那时还有别人要租这间房,房东却仍以低价租给了自己。

  在犹豫不定时,济南市环联商贸城夜市招商,“那是2016年,那时候大家都觉得那个位置偏僻,都不愿去。”汤海波一开始曾排斥到环联夜市摆摊,“可我后来一想,那个地方是政府扶持的可以摆摊的地方,跟着政府走准没错!何况我们除了摆摊又没有其他营生,一家人靠这个过日子。”抱着试试看的态度,汤海波来到了环联夜市摆摊。

  “没想到,试对了!”正当汤海波兴奋时,17:40的闹铃声响起,“这个铃也是天天响,提醒我俩该从家出发了。”

  到达环联夜市门口,摊主们骑着三轮车排队进场,汤海波亦在其中。而范凤赶忙下车,小跑到市场统一的摊位停靠处,一个人将铁板车从停靠处拉到摊位上。

  “稍微一等,炉子热了,马上就烤!”18:20,很多顾客已等在他家摊位前排队买烤鱿鱼,范凤一声声吆喝不断,嘴里靠不停含化喉片解决嗓子撕裂般的疼痛。

  “妹妹,你是第六锅的,4个板,6个须……”“姑娘,这是你的,第五锅的,5个板,5个须……”

  别看两口子文化程度不高,但记者发现,他们无论算术还是记忆力都数一流。“我点上鱿鱼就去旁边遛了一圈,说实话,回来都忘记自己点了啥,老板娘却都记得,这记忆力着实佩服!”26岁的刘芳是汤海波的“粉丝”,住在和平路的她说,每次支撑她前往环联夜市的动力就是这家“胖子铁板鱿鱼”。

  虽然一直忙活着烤串,汤海波和范凤却没少和顾客寒暄,其中绝大部分都是老主顾。他们的聊天如老友般默契。

  “我从上高中就在他家吃烤鱿鱼,现在都有娃娃了。”30岁的陆峰康指着自己怀里抱着的“小豆丁”,“她都2岁多了,也很喜欢胖哥家的鱿鱼,经常带她来吃。”陆峰康说,自己的女儿就喜欢汤海波家“胖子铁板鱿鱼”的干料粉,“给她一个大串的,她先舔着鱿鱼上的料,然后吃肉,别看俺不到3岁,能吃下小半串呢!”

  夏日的21:20,天空已暗透,从进场就没喝过水的汤海波扯着炉子旁挂着的布擦了把汗,然后拿起灶台边的大桶冰红茶,转过头一口气喝了大半。范凤则一直站在摊位前的一旁,将顾客点的鱿鱼串放入热水桶,并在脑中记好每个人点了什么。

  将鱿鱼从热水桶中捞起放在铁板上烤,加入秘制干料粉,看似简单的动作,汤海波每晚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。零点前,汤海波几乎没时间坐下、喝水、如厕。

  直到凌晨1点多,顾客渐渐散去,站了一晚上的汤海波走到空出来的座位上坐下歇了一会儿,掀开套袖,胳膊上的一层“白霜”出现在眼前,那是这一晚出了无数汗又蒸发后,在皮肤表层留下的电解质,他的鞋子也全都湿透了。“我就是喜欢做铁板鱿鱼,每当我站在铁板旁,拿起铲子的那一刻,我觉得我就是王者!”

  已经在济南做这行14年的汤海波早就把自己当成了济南人,“我家老二现在上幼儿园,马上面临着上学的问题,我想努努力,争取明年在济南买上房,让孩子上个好学校。”借着收摊的空隙,汤海波和范凤终于有时间“唠嗑”。

  今年年初的疫情,曾让汤海波有些心慌。“去年老家有点事情,我在2019年11月就收摊回了趟老家,”本想着早去早回,没想到行程被疫情打乱。直到今年3月6日,汤海波才从哈尔滨回到济南,居家隔离了14天,3月21日才开启了2020年的摆摊生活,“平均一晚上能卖2000多串,一家人就靠着卖烤鱿鱼生活。”

  凌晨1:30许,夜市即将散场,范凤将铁板车拉至市场固定停靠处,汤海波则将物品收拾到三轮车上。俩人骑车回家时,已是近凌晨2点了,这时的马路上几乎已没有什么人。星星在黑丝绒般的夜空中闪烁,照亮了他们的前行路。

  再过两个小时,天就要亮了,太阳也快出来了。也许太阳知道,汤海波一家在等它。也许不久,海波大哥的买房梦,也将被阳光照进现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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